新年前夜的前夜，在伦敦的朋友处，三个人，红酒、香槟、G&T，小半瓶伏特加，醉醺醺地看Coldplay的演唱会。2011年最后一天，在火车站台上听到两名工作人员在各自往返的列车上互相打招呼告别“明年见”。傍晚在伦敦的中国城闲逛，人声鼎沸，仿佛过年一般。最终还是去了温伯顿附近的泰晤士河畔遥望大笨钟的焰火。

早已没有了那份希冀和期待去说2012年会怎样。看着镜子中自己脸上日益生长的皱纹，蓦然有种时光不在的感伤。收到朋友的一封邮件，一半宏大叙事一半小桥流水，猛然发现宏大叙事已经离我远去了。眼前的琐碎和挣扎占据了头脑中的大部分空间和想象，瞬间感觉无忧无虑的读书时光的宝贵。

O君的New Year Resolutions 变成了“保持体型拒绝变胖”，我的则是“更加整洁卫生”。无所谓宏大理想，只是好好生活。

寄完之后觉得很不平静，一会儿觉得可能有些地方没填对，一会可能觉得有些地方忘了填。瞬间血压升高，心跳加快。种种不顺利的结果一一呈现，想想自己都要吓得半死，一点儿都淡定不起来。

昨天爹说，你现在也不是北漂也不是南漂，你是国外漂。我说，我在这边好得很，不用担心。他问我，之后有什么打算？我说，哪里有钱挣就去哪了。他没再说什么，也始终没有提O君的事。

把照片发回去给他们看，老妈问：站你旁边那个老头子是谁？我气得半死，但是还要淡定地回答说那是O君。转述给O君，他很淡定，他比我年龄大的事实，怎样也改变不了。

可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不变的只有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当第一道皱纹出现在脸上的时候，除了接受，没有选择。但是可以选择的是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毕业典礼那天的照片
难得的好天气，难得的阳光
算是最近拍的比较好看的照片，很喜欢
O君拍的
还是很开心的

来英国之后已经买了很多不少笔记本和纸，还有从国内带来的中性笔和钢笔，手或者笔尖摩挲在纸上的感觉一直很好。Paperchase是最喜欢逛的店之一，里面的笔记本已经被我反复把玩了不下十次，前两周撞见Blackwell’s里的Moleskine降价，以前一直不舍得买，狠下心来终于买了一本，拆开塑封打开把玩，也只是个笔记本而已。前段时间迷上Book binding，在艺术商店买了些纸和手工工具，并且也捡便宜买了一摞打印纸准备做本。试验品的效果还好，但是材料不齐，并且做起来费时费力，做了两三个，也暂时放下了。

这些都是有关本和纸的，联想到网上看的有关电子书和纸质书的争论，不得不承认，搬家起来，纸质书会让人搬得以后有再也不买书的想法。而电子书——虽然我没有ipad或者kindle——方便携带和超大容量，以及电子墨水等，不得不承认电子书更多的优势。

倘若电子书和电子墨水更加普及，那笔记本以及书写会不会消亡？图书馆，档案馆展出的那些手稿，随着技术的发展，会不会变成白墙上的一个投影？

今天在Laing Art Gallary参观了一个印刷展，探讨印刷技术的各种可能性。四色的基本色的印刷，既能够显现出木刻的效果，堪比与Thomas Bewick 手工雕刻的印刷品，也能显现出更细腻的场景——第一名的印刷品是日本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烟雾。

我无法想象纸质书和纸质本消亡的场景，可能是已经开始落后于时代了。我觉得纸质书书承载内容和形式，内容可以在不同的载体上，但书的排版印刷装帧也是纸质书的一部分。但是也许书渐渐成为一种艺术品而非日常生活用品，像黑胶唱片一样，渐渐变成收藏和展示。

Main
Cannon of sirloin
mushroom and quince tart
baked salmon pithivier
trad. roast turkey
roast crown of goose

Dessert
choc sundae
black forest bombe
sticky toffee pear pudding
xmas pudding

BEIJING — In the days since the Chinese government delivered a punitive $2.4 million tax bill to the artist Ai Weiwei, thousands of people have responded by contributing money in a gesture that is at once benevolent and subversive.

那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从家乡到学校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父母决定送我到学校，也算借此机会旅游一番。虽然是卧铺，漫长的旅途仍然影响得我吃不下东西，并且从那以后一年时间里，坚决杜绝了方便面。

那是崭新的校园。当时还是红土飞扬，野花遍地。崭新的教学楼，崭新的宿舍，崭新的运动场。办好所有手续，参观完偌大的校园，第二天，父母要走了。

我同他们一起乘大巴车到火车站——火车站永远是一副拥挤和闹哄哄的模样。大巴车停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等待新一波新生的到来。父亲先下了车，他说他要再最后看一看这个城市。再次见到他，则是半年之后，同他多年的战争，仿佛在那一刻起，划了个分号。母亲坐在我旁边嘱咐我。我早已不记得她都嘱咐了些什么，只记得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不愿再听她在那里唠叨和罗嗦，希望他们早点离开，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们留下。

她下了车，我坐在车窗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独自离家生活，新一波的学生还未到，整个车厢仿佛只有我自己。有些孤独，有些伤感，眼泪不由自主滑落。一个人在座位上啜泣。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又上了车，她忘记嘱咐我一些事情，又专程回来。看到我在哭，她说：“哭啥呢，不要哭了。”她总是那副责备又疼爱的口气，她用手指帮我擦干眼泪。那天很热，她的手指却很冷。

“不要哭了，过年就回去了，过年就能见到了。”

彼时彼刻的伤感和离别让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直流泪。我们静静地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半响，她起身，说：“我走了，别哭了，啊。”我“嗯”了一声，再次目送她离开。这一次，我没有再哭。

原来，那一刻，是我离家的开始。

十年的友情换不来经受侮辱时的一句维护，受到伤害后的一句问候，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不会迁怒与我吧”。我想，算了，这样的友情再来十年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是老样子。与其再耗十年，长痛不如短痛，算了吧。

穷尽解释也无法让其了解，更懒得发怒去伤己伤人，悲哀也早已过去。古人说“哀末大于心死”，我累了。

环视四周，那是一件卧室兼客厅，一张大床，挤在房间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床头摆着一个小沙发，堆着冬天的衣服。电视柜，衣柜挤在房间的令一个角落里，暖气片，小沙发挤在床头。我觉得有点冷，关上门，门后的钩子上也挂着各类衣服、挎包。床底有不少灰尘，几个箱子挤在床底的角落。电视机正对着床，摆在通往阳台的门边，电视的上方就挂这那幅日历，那幅我发现了2月有29天的日历。阳台的门是一间木门，冬天总是关得紧紧的。天线透过电视后面的窗缝里连接到电视，电视画面昏暗时，父亲便走到阳台上去摆弄几下，找到个合适的角度，电视画面便清晰了起来。

那仿佛是一个早上，我独自一人醒来，发现床头摆着暖和的鸡翅膀和稀饭——父母已经上班去了，床上还有父母的余温。棉袄搭在暖气片上，暖烘烘的，是熟悉的味道，暖气片也好尚有些温度。我顾不上穿棉袄，跳下床就打开电视看8点30分的动画片──终于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地看了，不懂担心作业，父母的唠叨。鸡翅膀是金黄色的，油汪汪地发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闻一下我的唾液就开始分泌。

发现闰月后，我暗自欣喜了很久，以为2月份29天是我发现的重大秘密。分享给父母时，他们只是淡淡地“噢”了一声，并没有多言。我很是失望。直到之后春季学期开学，数学老师讲闰年，我才意识到，原来其他人早就发现了，我只是偶然看到而已。

那个房间既是卧室，又是我玩耍的地方，童年时期朋友并不多，寒暑假父母上班总喜欢把我反锁在屋里，久而久之也渐渐习惯，那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曾是我的整个世界。透过北屋的后窗看对面的房子──爸爸上班的地方──他并没有经常回家来看看，我也乐得自由在屋里玩耍。有一天我打开窗户朝那栋房子大喊了一声，回音传来，“噢，原来那是我的声音。”，中午父亲回来，他问我，“上午是不是你喊了一声？”我说，“恩。”心里还在奇怪原来他也能听得见。

我妈常常喜欢念叨：人家又不喜欢你，你干嘛还要去喜欢人家。以前我一直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只好简单粗暴地回应：一边去，你一老娘儿们你懂什么你。

我见过很多人，换男女朋友比换内裤还勤快的那种自不必说，还有像我们宿舍的闷骚青年，追女生，人家不睬他，他郁闷一阵子，提枪掉马就直奔下一目标而去了。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你要问他，他保准振振有词：人家又不屌我，我喜欢她有什么用。是的，有什么用。然后还会反过头来劝我：没用的，我跟你说……这仿佛是如此的天经地义，如此的不证自明。

昨天，我仔细地想了想，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你究竟是喜欢一个人本身，还是喜欢一种预期，一种前景，喜欢一种未来对方有可能和你上床睡觉结婚生子的可能性？

这个年龄很多人都急吼吼地寻找另一半抱团取暖。要我说，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喜欢对方本身，这很难说。我这么说可能一来打击面太广，二来没有调查取证，所以显得不那么令人信服。其实这很好判断，那就是扪心自问：换一个人行不行？

这样多少有点神经质。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存在一个绝对不可替代的the one。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会麻烦许多。小的时候，小到我才第一次思考爱情这回事的时候，我就对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你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在茫茫人海中又恰巧喜欢你，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巧合啊！而幼小的我放眼望去，这个世界上充斥着不可胜数的一对对巧合。

要解释这样一件事，只能说明，在大多数人眼里，另一半绝不是不可替代的。而每一个个体的特质，很大程度上是相异的。换句话说，要追溯这种可替代性的载体，那可能就是每个个体作为伴侣所能为对方提供的“服务”了。

比如说，深夜陪你聊天，闲暇陪你娱乐，工作学习相互鼓励，人情冷暖相互慰藉，生理需要相互解决。然后买房结婚，构筑家庭，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老了之后相互扶持，终了一生。这些都只是些伴侣给你带来的效用而已。这个过程中，肯定会产生感情，不过这个感情的基础来自于这些过程当中一点一滴的积累，而不是来自于对方本身。换句话说，换一个人，你照样可以和他她积累起深厚的感情。而关键就看谁最开始和你开启这段旅程。

所以，少不更事的时候，我们总以为只有某个特定的对象才能给我们带来这一切，只有他们才能给我们幸福感。而后长大了我们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好女人多的是的，何必呢。”我无数次地听见这句话。这就是所谓的成熟吧。

这一切，也很美好。但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爱情。

就像我那个倔强的困惑，如果不存在将就凑合的心理考量，如果每个人都是固执的完美主义者，那么怎么可能你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你呢？但是，一旦喜欢，那便是雷打不动的定格。爱情所投射的对象本身基本不会产生多少重大的变化，除非她人品突变，性格突变，样貌突变，而这一切绝对是小概率事件。爱情对象在那，那么爱情本身便随之恒定。她不喜欢我，那么我也就不喜欢她了，这作何道理？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可能喜欢我”“我们可以像情侣一样生活”这种期盼。

所以真正着眼于对象本身的爱情——我不敢说这是真正的爱情，但这是我理解的爱情——是这样的：她不认识我，我会喜欢她；我们点头相交，我会喜欢她；她拒绝我，我会喜欢她；她反复拒绝我，我还是喜欢她；她不回我信，不听我电话，不回我短信，我还是喜欢她；她和别的男人谈恋爱，我还是喜欢她；他和别的男人上床，我还是喜欢她；她和别的男人结婚，我还是喜欢她；她死了，我还是喜欢她。

因为我喜欢的是她本人，她本人不变，感情就不会也没有理由变。这一切都不会随着她对我的态度，她自身的选择而变化。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我想学哲学，我想学艺术。”“学这些有什么用呢，能当饭吃吗？”

“我就是喜欢她”“她又不喜欢你，有什么用呢？”

“这个社会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个社会就这样，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是的，有什么用呢。我们每当面临内心的召唤的时候，这个问句都会鬼魅般如影随形。有时甚至不用父母亲友耳提面命，我们自己就习惯性地自问自责：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

那要是追问到底，我们生于世间，百年来往，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生命是有意义的，那么我们内心的召唤就是有意义的。午夜梦回想到她时那满心酸楚难言的悸动，铺开信纸秉笔夜书时那字斟句酌的计较，经年再见面对佳人时那喷薄欲出的情意，这一切都是爱情原本的意义所在，这一切都是生命本身赋予的。

这有什么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我们年轻时那些美丽的梦，它们往往敌不过这坚硬的世界，我们要将就，我们要放弃，我们要隐忍。比如爱情，谁年少时没有些洁白的向往。但我们敌不过现实的无奈，父母的唠叨，亲朋的压力，甚至敌不过我们自己本身内心的虚弱和不耐烦。然后我们就将其掩埋，扭头它寻，只有等到回首前尘时才泪满衣襟。

我知道，很多人笑我幼稚。就连身边很好的朋友也常常对我说：“我保证，XX年之后你就不这样想了。”当然了，他们一再看着我过了XX年，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幼稚。这算幼稚吗？我只是觉得大家的理解不同罢了。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不会放弃。就像我08年在《等死你》当中写的：“也许有一天我会放弃，但是我绝不会像那些自以为看透了的人那样，等到将来自己的儿孙后辈面临这种类似的境遇的时候，傻逼哄哄地嘲讽他们，说一些“别犯傻了，爱情这东西，就是……”之类的屁话。我会对他说，儿子，老爸当年也等过，但是老爸比较没种，没有坚持到底，就向这个急躁的世界缴械投降了。希望你比老爸有出息。去吧，坚持你自己的内心，老爸支持你。”

是的，虽然自知终须一败，但请再多坚持一会，别向这个操蛋的世界投降。